炉火暖,故乡年
炉火暖,故乡年
©作者 王园
总有人说年味越来越淡了,但在我看来不然。年味从未走远,只是换了一身衣裳,悄悄融入我们新的生活里。它藏进炊烟袅袅的乡村,藏在了一炉烟火、一杯热茶、一声乡音里。只要回到故乡的村庄,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
越近年关,心就越往故乡的方向偏。今年我们一家人,索性放下城里的安静与匆忙,决意回村过年。我始终觉得,最浓的年味往往不在热闹的街市,不在精致的楼宇,而在炊烟袅袅、人声暖暖、泥土芬芳的乡村里。只有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,年才算真正有了根。
腊月二十九,我和家人便携着一后备箱的年货往村里赶。车子越靠近故乡,窗外的风景越熟悉,心里那份似箭,也越发真切。一脚踏进熟悉的村口,悬了一年的心,瞬间安稳下来。家门口的小白狗摇着欢快的尾巴迎上来,围着我打转、轻蹭,一声亲昵的呼唤,便是世间最暖的迎接。村口好几个谝闲传的老乡,一张张亲切的面庞,一声声熟稔的招呼“回来了”让人一下子就掉进浓浓的乡情里。
还未等我们卸完货,好几个在村头玩耍的小孩子,也好奇地围上来,睁着圆圆的眼睛上下打量我,稚气又天真。我笑着从袋子里摸出几颗糖递过去,他们接了然后笑着跑开。看到他们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自己,一样的无忧无虑,一样的容易满足。
一年过去了,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留下痕迹,但亲切的笑容未曾改变。与许久未见的村中好友围炉而坐,炉火噼啪作响,映红了一张张朴实的脸庞。他从柜中取出一小袋干爽的酸枣叶,笑着说:“尝尝,我亲手炒的。”我拈起一片深褐蜷曲的叶子,清苦的草木香淡淡漫开。“后坡摘的,你小时候还跟我一起去那儿摘过酸枣。”他轻声说,入秋时摘来鲜叶,洗净、慢炒,满满一筐只缩成这一小把,费工夫,却藏着最真的山野滋味。滚水一冲,蜷缩的叶子缓缓舒展,汤色浅黄透亮。
抿一口,微涩之后是清甜,满口都是山野的气息,像回到了年少时在坡上奔跑的旧时光。我们话不多,只浅浅聊着近况,问问身体,说说一年的奔波。不必多言,彼此都懂。炉火静静燃烧,火光在茶盏里轻轻晃动,时光也慢了下来。这杯茶并不名贵,却最是珍贵。有人愿意花一下午上山摘叶,用耐心慢慢炒制,这样的心意,这样的情分,只有在故乡、在旧友身边,才能喝得到。
除夕这天,村子里格外热闹。在外奔波一年的青年们陆续归来,带着一年的风尘,也带着满心的思念。大家自发聚在一起,动手做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。没有繁复的排场,只有最朴素的烟火,你添一味调料,我露一手手艺,欢声笑语填满了小小的屋子。
小孩子们手里拿着仙女棒,在一旁雀跃地跑着、笑着,点点微光映着一张张欢喜的小脸,为这个新年添了几分灵动与温柔。举杯之时,每人说一句真诚的拜年词,有对过往的感念,有对未来的期许,家长里短的闲话里,藏着最真切的牵挂与温情。
年夜饭后,夜色温柔,星光点点。一群年轻人牵头,在村中空地上燃起篝火。火苗冲天而起,热烈而明亮,照亮了寂静的村庄,也温暖了凛冽的冬夜。有人拿出音响,伴着欢快的旋律放声高歌,歌声在村子上空回荡,与笑声、欢呼声交织在一起。没有拘束,不必伪装,大家尽情笑着、闹着,把一年的辛劳与疲惫,都融化在这团温暖的烟火里。
城里的年,多了几分便捷与精致;村里的年,却藏着最质朴的烟火与真心。炉火暖,岁月安,故人在,年味浓。临行前,我又独自在村口站了许久。那几个孩童仍在嬉笑奔跑,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,温柔又治愈。小白狗安静地摇着尾巴跟在身后,一步一随,像是不舍,又像是送别。
我忽然懂得,真正的年味从不在繁文缛节里,也不在喧嚣热闹中。它是一条认得你、等着你回家的小狗,是一群天真打量你的孩童,是一杯有人愿花半日时光亲手炒制的清茶,是一炉能将所有思念与温暖都映在脸上的炉火。人间烟火处,心安即是家。回村,便是过年;归乡,便是团圆。
个人简介:王园,中文系毕业 陕煤蒲白铁路运输公司职工 陕西省能源化工作家协会会员,热爱阅读与写作,喜欢将触角裸露在外面去感知生活。《渭南文坛》特约作者。



游客